那是今年双十一期间阴雨刚停的潮湿午后。
我如往常一样前往菜鸟取件,顺路带着退件订单。
刚到驿站门口,便是刺耳的争吵声:
——两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女孩无言愣在柜台内;
ーー一个老太则堵在柜台外,咄咄逼人的嚷嚷着什么。
气氛剑拔弩张。
“你好,我寄个快递,退件码写在包裹上了。”
一心只想寄件的我直接打断老太,两个小女孩却木讷的望着我,无所适从。
“寄不了啦!”
老太一声大吼。
一个瘦矮的女人则仿佛得救一般,赶紧迎上接过快递。
我这才发现老板娘就在旁边,只是和她俩闺女一样没敢吱声,又被老太那圆润丰满的体型挡进了视野盲区。
然而老太毫无离开之意——
ーー哪怕老板娘已经无视她,开始向我询问退件相关。
接着便是一堆前言不搭后语的指控,我不清楚也没兴趣弄清到底谁在理,谁有错,只记得老太那如电视剧恶役般鲜明的尖酸刻薄。
闹了几分钟见没人搭茬,老太骂骂咧咧一边离开,一边回头用最大的音量冲着老板娘和柜台吼出一句:
“我不上班领的钱都比你赚的多!”
也就那个一瞬,包括老板娘,老板娘的俩女儿在内的,店内零星的客人全部一齐看向老太。
(※驿站扣除房租水电等经营成本,走纯粹的家庭内部经营工资分完也就人均5k-1w,997除了过年没有假期。)
空气冰冷而安静,沉默里的情绪则不言自明。
ーー至少在十年前我就在互联网见过直球点草自私老登,怒喷“养老金增税吸血压榨现役世代”的日本年轻人。
而在距离驿站大致20m的地方,则有一颗作为小区迎宾景观的巨大黄葛树。
只要不下大雨,那里就总会坐着一两个老头老太卖菜。
我不清楚他们的养老金是每月0,每月200,每月2000,还是每月20000。
——但如果能每月“不工作领的钱都比驿站多”,想必也不会一把年纪还出来卖菜了。

《愚者之夜(フールナイト)》是今年我改造旧房以来,房间陷入半工地瘫痪状态以至于只能靠手机娱乐时,阅读的一部日本漫画作品,shaft的改编动画则将在本月底于网飞公开。
本作的主线故事堪称“女公务员x各路二代们”的“办公室政斗”大杂烩——
——但它真实到狰狞的世界观设定,对极贫人群的鲜活刻画,社会吃人架构下的绝望窒息,却着实令人久久不能忘怀。
老掉牙的主线
我想创造我自己的『攻壳机动队』
上述豪言来自本书作者安田佳澄的访谈语录。
——那么实际如何呢?
乌云蔽日,雪夜无光。
地球在彻底失去阳光的100年后,地表陷入无尽的严冬长夜,而植物绝迹带来的全球缺氧,则令人类陷入灭绝危机。
如此末世之下,给人体埋入特殊改造后的“种子”,寄生发芽并以人类的肉体灵魂为养分成长,最终在两年内将活人彻底变成一棵植物(灵花)以替代传统植物进而为城市制氧的”转花“技术应运而生。
为推广如此疯狂却又生存必需的技术,政府开出了巨额”赏金“。
——死期将至的人可自愿决定是否”转花“,如果转花,则会直接获得1000万(40万人民币)的政府奖励,供其在剩下两年的余命里尽情挥霍。

一个反乌托邦下用金钱定价人命,充满生死无常与人性光辉的深邃故事,就此展开——了吗?
很明显。
《愚者之夜》从设定到绘炳都无比的严肃,从头到尾无不流露着想讲类似攻壳那样科幻正剧的氛围。
然而实际的主线情节+智斗推理,却着实只能勉强够到二流政治/警匪日剧水平,别说对标《攻壳机动队》,甚至摸不到《PSYCHO-PASS》的脚后跟。
当你以为作者会给你来一场充满深度的矛盾揭露——
——开篇第一个钢琴家案件,只是讲了一个“集美一心报复生物爹”最后又和父亲和解的定番日式故事。而这个故事愣是出道即巅峰,成了剧中几个短篇里“质量最前排”的那批,因为后面诸如画家的篇章就是纯粹的空洞流水账。
当你以为作者会给你来一场充满深度的政治批判——
——以女主一行人(全是公务员/官二代)为主视点的主线故事,却完全矮化成了几个上层政治小团体间的互斗;
到了中后期来自”南极“的深层政府作为最大boss正式登场,与之展开的勾心斗角本该迎来一轮剧情高潮,结果却连“政团互斗”的级别都没了,直接进一步劣化成了”办公室斗争“般粗糙儿戏并十分牵强的结束:

中国的医疗剧就是穿成护士谈恋爱,律政剧就是穿着西装谈恋爱,政法剧就是披上黑袍谈恋爱,武侠剧就是一身古装谈恋爱。
万万没想到中华内娱几十年的祖宗之法,在2026(2020)年被日本给学了去。
不过日本人选择的不是谈恋爱,而是……..职场政治+办公室”逗蒸“。

是的。
从这句已在日本流传多年以至于早已烂大街的《麦克白》名句,在漫画开篇被当作卷首定调句+核心slogan不断复读开始。
我就应该相信自己“这个作者不会肚子里没货吧?”的第一直觉并弃坑跑路。
要知道这句台词在2012年前后很cooooool,但现在已是2026,结果还能在一部(漫画四舍五入从2021年连载)严肃商业正剧里不停复读,是不是真有一点过于俗了?

到了第10卷,我更是迫看了一整卷全是既视感的——“黑社会改邪归正皈依佛门,却遭遇同门师兄弟使绊儿,虽克服重重阻碍却又因自己良心有愧,最终选择自杀结束罪恶一生”的模板化剧情。
而作为一部自我定位卖点之一为“推理”的作品,作者愣是迫真一板一眼的把这看开头知道结尾的套路剧本,用近乎一整卷的篇幅且毫无波澜起伏+悬念的演了全套。
——就像在2026年写个异世界穿越作品,开头还在极其“复古”的,事无巨细的让主角演一轮“震惊自己居然穿越了!”
堪称一整卷都是垃圾时间。
更要命的是宗教这一在任何作品(比如eva,攻壳,甚至pp,哪怕高达)随便一用都是直接提升作品逼格的万金油,也能在作者“精湛”的编剧能力下,又给整成一群光头和尚之间的“办公室政治“和”职场霸凌”。
以至于看完这味如嚼蜡的注水篇章,我差点弃坑。

而真正令我愤慨到痛恨的是“南极”这一意象。
从第一卷起这一作品核心意象,本来正如剥洋葱一般被层层揭底,并最终确认为这就是本作目前的最终boss——一群躲在南极大陆吸血全球人类,只为自己最终登上诺亚方舟的天龙人。
剧中所有与该Deep state有关的人物,无一不向往着通往南极的船票。
在这样一个以大量“植物(灵花)”为主背景的世界,反派则在与“植物”最相悖南极,外加“南极”本身就是“浪漫”“神秘”“庞大”与“禁域”代名词——
——用来形容一个威权而巨大,设在南极且自诩“信我者通往乐园”的反派深层政府,简直再合适不过。
当我最初读到这一设定时,可谓眼前一亮:

直到——
作者在第8卷不知哪根筋抽了放弃“南极”这一完美的双关意象+反派代名词,转而起了一个“痛”得宛如中二病小孩幻想中秘密结社的烂大街组织名:
“セントラル”

当“セントラル(central)”这坨随处可见的片假名被作者用一个大页自豪宣告,你根本难以想象我当场扶额(物理意义上)的难崩。

——一部“深邃”的作品并不需要真深邃,它只需向读者提供“看似很深邃”的错觉。
就像通篇都是宗教意象+不说人话,从20年前的纸媒时代起就引来各路文豪“万字解析”,结果庵野自爆只是觉得宗教元素“很帅.jpg”并没深意的eva;
又或者本作作者想要对标的,更加不说人话,绝大多时间都在花式站桩念经的《攻壳机动队:无罪》。

观众就是会对这些“看不懂”又很“神秘”的东西产生好奇,好奇而探究后返回“不懂”和“未知”,又进一步产生敬畏和距离感,深邃的错觉就此产生。
”深邃“需要的是和读者保持”距离“,”逼格“需要的是对读者保持“神秘“,再不济也得像久保带人一样出口成诗,亦或有大森藤ノ那样宏大叙事连“小孩泡妞”都能升格成英雄史诗的文笔。
——可惜上诉能力,《愚者之夜》的作者全都没有。
从她为自己的作品最重要的开局定调引用名著,却只会复读在日本最大众的那句莎士比亚,就已经足以窥见起肚子里的墨水含量恐怕比不学无术的我都低。
复读最大众的名言,只会写换皮办公室斗争,起名品味烂到地铁老人看手机。
这就是在媒体访谈里大谈“想创造我自己的『攻壳机动队』” 的,安田佳澄的实际创作水平——
——了吗?
市井在绝望中窒息
显而易见。
安田佳澄在把身为创作者所需的绝大多数能力加点全都点成平庸乃至负数后,又在别的地方一把梭哈并一战翻身。
——《愚者之夜》最大的亮点并不是主线那俗套情节+肤浅”推理“,而是这人命被政府定价,而活人亦能为区区1000万日元(40万人民币)出卖全部人生,本质自杀自愿沦为“氧气制造机”的世界观:

——真正为剧中人与读者带来刻骨窒息感的,从开卷起就不是那“缺少氧气”的外部自然灾害,而是这阶级与生活从出生便已固定,底层看不到任何希望与未来,活着只有无尽苦难的社会架构本身。
当作品成功构建出这样一个真实残酷到令人侧目,氛围里尽是绝望的世界之后,主角经历了什么故事已然是次要了。
就像你走进“城中村“随手一拍都是“人文”和“故事”;站在“人才市场”相机一架就是“底层”与“悲歌”。
出生决定阶级
作品第一个巧妙设定就是塑造了阶级贫富完全两级的男女主:
- 女主是转花院专门执行转花手术的公务员,背靠分支庞大的富裕家族。
- 男主是一无所有的电子厂工人,家庭带给他唯一的东西就是一个日常家暴的精神病母亲。
但他们的起点却是”一样“的:在同一所学校读书,是曾经互谈梦想的童年玩伴。
两人成年之后的再次相遇,却已是不堪痛苦只求解脱的男主申请转花手术,而女主碰巧成了他的接待担当:

你能看到在电子厂流水线工作的男主3年辛劳只能存下2万日元;
女主请他吃的一顿普通烤肉就花了8万:

你能看到穷苦了十几年的男主,在做完转花手术只剩两年余命之后,才终于舍得购买人生第一包士力架(250日元);
生活优渥的公务员女主则在一旁调侃打趣:

上一次看到这种对贫富阶级差距进行直球露骨刻画的作品,还是《黑社会的超能力女儿》。
我相信所有曾经家庭拮据,尤其是童年恰好在社会“部分发展”“先富带动后富”时代,又在学校结实了富裕同学的80/90后读者,对这些描绘的感受都会五味杂陈。
- 有的同学早在千禧年初,就是全屋实木包墙的精致软装,并拥有个人电脑;
- 有的同学则整个家都没有能称得上“体面装修”的物件,甚至是黑黢黢如垃圾屋的出租房。
——哪怕当时还是小学生的你我,并没意识到“买不起某些东西”的更深层含义是自己正身处贫困。
而当你和朋友一起走进小卖店,朋友如进货一样朝购物筐里熟练的扔各种零食,你却从没吃过这些东西,只能把手揣进空空荷包无所事事杵在那里时。
这就是最露骨贫富之别。
——如空气一般在任何一件琐事之上,时刻提醒你和别人的庞大差距。
这些剧中的“日常琐事”或许对你我都已是“过去”,却也可能还是“现在进行”。
阶级固化让无数人从出生就注定了他们的未来财富与阶层,年龄增长给他们带来的只有越发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困境又无能为力。
男女主于同一个小学出发,却度过了天壤之别的两种人生不过是一个缩影。
而《愚者之夜》连载至今,对权贵阶层“所思所想”精准的刻画,更是只用了一页。
ーー那是以权贵家庭为目标的杀人事件持续高频发生之后,女主对唯一幸存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孩子,进行“转花”手术想“卡bug”为其续命,但失败:
植入的种子感知宿主将死,为求自保选择急速成长当场吸干了宿主的全部生命,受害者彻底化作一颗植物:

而变成植物后残存的灵魂在得知自己已死,混乱与沮丧之后,只有纯真的几句话:
“我明明那么的幸福,这就结束了?为什么?为什么…”

是的。
这是全书截至目前,唯一一个发自肺腑认为活在这个绝望末世“非常幸福”的人。
听取这段自白的。
是一辈子都在受家暴与贫困折磨,以至于直接朝静脉打工业废水只为生病骗医院对自己进行转花(自杀)以换取政府临终关怀金的男主。
——“怕死”是幸福者的特权,”不想死“是权贵的奢侈品。
好似你和你身边的人集体进入了30-40岁——这个大多数人生命后半程的拐点。
你可能是第一次因为给给自己看病而走进医院,年轻时不曾考虑过的寿命+健康问题,通过身体病痛+体检报告切实向你袭来:
-
有人家庭美满事业安稳,他们在担心自己不再健康,在害怕自己可能突发意外,在焦虑需要抚养的老婆孩子,在恐惧自己会死。
ーー如果你是其中一员,那么恭喜你,你很幸福。
-
有人看到的是自己毫无意义的前半生,和按平均寿命计算只剩三十年左右的,没有盼头又无力改变什么的后半生。他们或许在超级都市的某座城中村里”灵活就业“,抑或是早已躺平放弃;别说”家庭“和“家人”,有人可能早就天涯孤独,成了字面意义的无敌之人。
ーー死亡可能明天就会到来,但这什么好怕的?
因为没有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 惧。
《愚者之夜》的世界正是将这一现实世界极其抽象,但无疑又时刻发生的社会折叠,用政府力推“转花卖命”这一科幻设定,把上层的富足享乐与底层的无声悲鸣,用最触目惊心的方式具象化。
——都市核心圈霓虹满目,外围贫困街满墙狰狞:

没错,男主作为出生在这末世都市圈的低端人口,无疑身处地狱。
但是,地狱向下还有17层——
贫困街共产主义
整部作品里贫困街的社会架构,无疑是作者最精彩的”歪打正着“:
- 作为法外飞地如孤岛一般坐落在都市外围,大段漫长的缺氧路段使之与都市圈形成了天然的物理隔绝,贫困街的居民被围困于此无法逃离。
- 都市圈“碍眼的脏东西”皆被扫至贫困街,比如负债的低端人口,以及转花途中半人半植物外形太过恐怖狰狞的“人”。
-
贫困街的少数人靠武装暴力成功统治多数人,形成事实上的国中之国,随后由其定期选出部分人口作为活祭”转花“换钱,再把钱”公平分配“给贫困街的多数人取暖维生。
- 活祭以儿童居多,因为生命力旺盛的儿童“转花”变成树木,品相更好可以作为“建材”,比老人”转花“有更多二次附加收益。
如果你对日本政治风向有所耳闻。
那么一眼就能看出,这套朴实无华的封闭吸血架构就是对当今世界(包括但不限于日本政府的)用(包括但不限于社保年金的)重税剥削年轻人,转而”再分配“给老人的现行养老体系的讽刺。
不再为社会创造价值的老人只想吃税续命,为之买单的则是在重税之中倒下的现役世代。
年轻人的未来被老人剥夺并透支——
——在一个赋税重到梦回江户时代五公五民的社会,体面养活自己都困难的年轻人又怎么可能会想要后代?
成功靠牺牲“少数”拯救了“多数”的贫困街将每一次活祭“出荷”都办成了盛大的游街祭典,成为活祭的孩子们则在这场”公平再分配“中无声窒息。

直接为平民街提供转花服务和1000万赏金的政府,则完全默许了这套活祭玩法。
——以至于bangumi有纯真网友为此义愤填膺,怒喷作者缺乏社会阅历不懂制度设计:
”综上所述,当我看到新角色(爸爸)登场被强行拉进反转花派的时候,我差点要大呼:停一停,这个世界需要转花,更需要完善转花制度,规范转花院。转花手术的规范程度可能连一个普通的胃镜都不如,这也太好笑了。“
写什么都是”办公室斗争“的作者无疑缺乏阅历,但缺乏的还真不是这种阅历。
当一个并不为屁民负责的政府迫切想推行一项政策,那它就是会疯狂到令人发笑的放宽一切限制,开放所有绿灯。
别忘了做胃镜再怎么也是你自己掏钱,而剧中的”转花制度“可是开出1000万的赏金求着你来。
——让我们复习一下“穷人的不可能三角”,再看《愚者之夜》的制度设计:

如果转花的门槛被”规范“了
-
剧中想要收藏“实木家具(以活人转花而成的树制作)”的权贵,上哪去找能”自愿“转花的儿童为他们提供优质的木材供应?
-
所有转花后的灵花原则上皆归政府所有任何人不得破坏,那想要“实木家具“的权贵又如何获得大批量的砍树制材途经?
-
渴望地球环境修复又不愿自己牺牲的南极天龙人们,又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实现“全人类转花”,好让自己作为“新人类”踏上新世界的梦?
-
门槛的”规范“抬高更意味着转花人次的下降,转花院的体量必然收缩,那女主这些公务员们还靠什么吃饭?
-
跟别忘了漫画连载至今,剧中出现的具备消费能力的人群迫真就只有权贵和本质为他们代言的公务员,当公务员都被缩编吃不起饭,那曾经围绕他们而活的周边产业比如女主爱去的烤肉店又如何经营?总不能指望男主这种3年只能存2万的电子厂工人消费人均4万一顿的烤肉吧?
仅仅是放松制度。
权贵收获了“家具”,公务员得到了工作和工资,他们消费带动都市周边经济链条一起运转,连贫困街的“大多数”亦获得了资金换取暖气生存,全人类都获得了更多的氧气。
——所有人都获得了好处。
至于贫困街被自愿转花做成“家具”的儿童怎么办?

“这种事情很重要吗?”
时代的无奈,必要的牺牲,发展的阵痛。
政府对贫困街活祭与“人造家具”的全面默许,包括女主在内作为“转花施术者”的全体公务员的知情故纵,乃至这原则上只面向将死之人开放的转花制度男主打个工业废水就能蒙混过关。
以为的”制度漏洞”——不过是最符合统治者需求的故意为之。
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其不可剥夺的若干权利,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活祭制度之外更加精彩的,则是贫困街“国中之国”体制里,居民私下转花换来的赏金不被允许私有,一经发现就会立刻被武装“锦衣卫”暴力征收。
换句话说,在这里连生命权都不归属个人,而是“归集体所有”。
——“弱者连死法都无法选择。”
于是:
-
你能在贫困街看到孤儿把拾荒收集的糖果包装像宝贝一样装饰在床边,此生最大心愿是吃到真正的袋装糖,又在第二性征出现之前被选作活祭转花殒命,成了权贵无数收藏里的一件“实木家具”。

-
另一面则是同处贫困街却能锦衣玉食,理所当然般度过富足人生的统治者女儿(贫困街的王女),在青春躁动的18岁和护卫她的帅大叔计划了一场激情四射的叛逆私奔。

——这就是贫困街荒诞到真实的体制。
政府就是获得合法性的黑帮。
从“王”“王女”等“贫困街统治者”人称设计,无疑可以看出作者本意是想将这里设计为一个落后的王权统治社会,从访谈更可以看出作者的创作本意是抨击“腐朽的资本主义”。
但最终的呈现效果却是怎么看怎么眼熟的——
——暴力威权统治之下,权贵在“再分配”中享乐,底层在“被分配”中窒息的共产主义地狱。
底层互害的诅咒
剧中真正令我印象深刻到犹如全身过电的故事情节,其实只有三页。
那是漫画第3卷开头——
——一个不谙世事的JC(女初中生)出于纯粹的同情,将不小心掉地上的食物,施舍给了两个只点得起汤的贫困街流浪汉。
换来的不是感谢或沉默,而是严厉的苛责:
“小妹妹你对朋友也这样吗?”

而在JC反问“不需要吗?”之后,流浪汉又抓过食物大快朵颐。
——吃完甩下一句诅咒:
”总有一天你也会捡地上的东西吃“。

短短几句对白,就把极贫穷人的可怜与可憎刻画得淋漓尽致。
——以至于这恶毒至极的恩将仇报成了我对本作印象最深的记忆点。
但作者想表达的显然不是这个。
我能理解作者是想借乞丐之口对读者进行叩问:“对弱者的施舍应当更有尊严,因为你(JC)以为理所当然的生活其实如履薄冰岌岌可危,一不小心你也会滑落成弱者,你(JC)要反思”。
事实上后续展开也正是诅咒应验,一语成戳——
作者用堪称苛烈且连续的不幸,让JC一家彻底支离破碎堕入贫困街的地狱,以至于把一个不谙世事的JC逼到卖淫乃至期盼自己父亲去死——去转花卖命“爆金币”把自己赎出贫困街,又最终让JC在经历彻底的绝望和丧失后,进行作者以为正确的“成长”和“救赎”。
——然而反思什么?
施舍流浪汉的镜头一转,就是JC父亲面对税务/保险/学费的催缴账单,为不得不给女儿入读高中支付的区区1w5日元(合人民币600)的“入学志愿书”费用发愁。
这600块钱引发的连锁反应如同雪崩,直接成了压垮这个都市圈底层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JC此前把食物掉地上后的第一反应,也是拍拍土捡起来打算继续吃。
只不过被心疼女儿的父亲阻止,这才有了知道后面JC对流浪汉的施舍。

通过两人的饭馆对话更能得知,哪怕是下这种路边中华苍蝇馆子对这家人都算是“开一顿洋荤”,JC的小菜掉了之后父亲不是再点一份而是把自己的分给女儿,家里更是只有卡路里能量棒这种“人饲料”。
是的。
JC并不是女主那样被豪门收养的公务员,更不是男二那样的官二代大少爷。
——这是一家如男主一样并不富裕,同属都市圈贫困底层的普通人。
——你(作者)如何能用如此高的道德标准,去要求同样贫困的穷人应当给他人提供更好的施舍?
——你(作者)又如何能因此就对JC一家后续设计如此恶毒的连环报应和诅咒?
这是我少有的能通过角色的非情遭遇,直接感受到作者扭曲认知的故事设计;
而作者后续更是以“都是为你好”一般的强加姿态,让一个迫真初中小女孩在经历并承担堪称出格的恶意后“成长”。
而所有这些对JC的恶意,在作品中皆被设计为来自同样的穷人——
——来自底层如水鬼一般只为拖人一起下水垫背并为之窃喜的,纯粹的恶。

以至于我从JC一家经历里读出来的,是作者或许真的生活优渥——优渥到不知道在物资匮乏的穷苦底层,掉地上的食物拍拍土真能捡起来继续吃,而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侮辱“。
对快要饿死的皇帝哪怕是泔水熬馊豆腐,也是赛过一切美味的“珍珠翡翠白玉汤”。
哪怕有人说JC这是伪善,我也只会说伪善也是善:
- 主动选择吃下那盘菜的流浪汉,就是迫切的需要这份施舍;
- JC这贫困一家面对两个本就与之无关的陌生人已经主动给出了关心,和自己力所能及的同情。
而同样是伪善,作者对JC一家的极尽苛责,更是和后面对女主伪善的无限宽容形成鲜明对比——
ーー一部作品就是作者的自我表达+自我剖析。
这是一部作者几乎把自己内心所想全部摊到明面的作品。
——你能异常明确的感知到哪些角色作者是作为自己带入的化身在写(女主,女保镖),哪些角色是当作自己的后宫在写(男主,少爷,少爷的发小),哪些角色是作为需要接受自己再教育的规训目标在写(JC)。
所以就在第三卷的结尾,男主与刺杀女主的怪物对质,在得知怪物袭击女主同样是为了复仇之后,喊出了震耳发聩到令人失笑的护短神句:

“女主只是完成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不要忘了,女主是转花院的公务员,是在明知贫困街活祭制度的大前提下,依然选择漠视+默许,并继续给活祭执行转花手术的执刀人之一。
作品为了最大程度减少女主的道德污点对这些内容的正面描写尽可能进行了规避,但侧写已经过于丰富:女主作为多年体制内,无疑是制度的帮凶,是在知晓一切非人内情之后,依然选择继续执行的标准现代犬儒主义精英。
男主这句歇斯底里的怒吼,就是现代犬儒畜生们最经典的自我狡辩:
“我知道xx有问题,违反伦理,违背道德,泯灭人性,但我只是在完成我的工作,我不做也有别的人会做balabala。”
而让身处在社会底层,并迫真成为犬儒精英牺牲品的男主来喊出这句话,着实是令人哭笑不得。

“你一个丫鬟,你不觉得自己可怜,你觉得你锦衣玉食的主子可怜。”
也就是从这台词开始,女主成了真正意义上推动故事进程的主角,情节展开的主视点。
男主则在剧中彻底失去主角该有的主体性,几乎完全沦为翻译工具人+哈士奇一样的女主跟班——当然这些都是上文提过的脚本能力烂导致的问题,不再赘述。
到了漫画7卷,世界线收束。
作为作品支线的JC一家在剧情上与女主的主线交集:
——堕入贫困街的JC被选作转花活祭。
——机缘巧合之下成为接待者的,正是女主。
在遭遇怪物刺杀后的女主终于开始正视制度,以至于看到JC作为转花申请者坐到自己面前,突然情绪爆发决定将其保护。
ーー虽然作为系统执行者的女主,已经熟练到仅仅是看到档案的“黑标”标记,就能瞬间理解这是贫困街的活祭。

是的,故事整个前半段女主都在奉行现代犬儒主义,知晓系统的恶也依然成为系统拥护者+执行者。
在这里竟突然良心发现用收养一条流浪狗般的感觉,救下JC。
ーー如果此前JC作为一个无知孩子对流浪者的本能关心和施舍能被称作“伪善”,是要被流浪汉反过来叩问乃至诅咒+承受极端报应与恶意的“罪”。
ーー那现在这30岁满手鲜血,作为公务员和成年人对无数活祭明知故做的女主,唐突而“冲动性”的来了回截至目前有且只有这“一次“,且完全是为了自己内心安宁而实施的”拯救”又算什么?
伪善也是善,我不会否定女主对JC的帮助。
只是我阅读完了目前为止的全书也理解不了同样是伪善——
JC的善意为什么要被如此苛责,女主作为现代犬儒系统帮凶的一时“良心发现”,却反被刻画成感人的“拯救:
-
凭什么系统侩子手的伪善能被正面歌颂,底层孩子的本能善意却被如此诅咒?
-
凭什么要让在电子厂流水线工作四年存不下2万的男主,来玩了命的替女主这一顿烤肉就是4万人均的豪门养子公务员开脱?
作者这截然相反的叙事取向和温度差大到令人作呕。
以至于非常鲜活的,就让人在脑内浮现出了一个藏在角色背后披着弱者面具,坐在温暖办公室里假借流浪汉之口,居高临下对本就不富裕的底层进行道德绑架和说教的作者。
而这套“宽以律己严以待人”的标准嘴脸,又不由得和某个现实群体重合——
——那就是现代社会里两脚离地大谈多元包容,一边对非法移民从抢劫强奸到杀人极尽宽容,一边将挥舞本国国旗的本国国民打成“仇恨犯罪”的左翼“精英”。
这帮一辈子都坐在办公室里自诩“进步”的西装畜生,活在一个只有自己认定的善才是“真善”的自私世界里。
而对它们认定“善”(黑人,绿教,lgbt,女拳)之外的事物,则是毫不关心(本国国民,白人)乃至歇斯底里的咒骂侮辱(黄人,男性)。

《愚者之夜》主线真正令我失望的不只是它那什么展开都能写成“办公室斗争”的平庸——
——更有这对底层以极高的道德标准苛责,对公务员x二代等中高层犬儒精英又极尽宽容的双标。
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尽是标准”进步“左翼居高临下的虚伪,自怜自爱和自我感动。
但是。
这部作品厉害的地方在于它就是能反复的“瞎猫撞上死耗子”。
——或者说之所以能屡次歪打正着,纯粹是作者对阶级表像的观察和刻画全部到位,只是其分析“为什么会这样”的叙事倾向解读方式因为其立场而出了岔子。
如果纯粹的只看JC与流浪汉那场对手戏——

ーー这一页就是最直观的,原子化穷人间最朴素的底层互害。
所以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要直说:
-
底层穷人就是会如此唐突敏感而不可理喻的突然触怒,因为自尊是穷人唯一剩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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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就是简单又纯粹的穷山恶水出刁民,因为每天都在物理面对生存危机的穷人,没有权贵那样的内心余韵(所以男主登场时自述的临终梦想才会是“想要内心的充盈”),只有如水鬼拖人一起下水的恶意。
他们即像电影《七武士》里,一边求助武士抵御强盗一边又对落单武士偷袭抢夺的百姓;
又是《寄生虫》里的地下室一家:

可怜并不妨碍其可憎。
作为社会阶级的最底层,穷人无疑贫苦艰辛,却也因此险恶算计,恩将仇报。
——这就是穷人刻在骨子里的劣根性。
尤其是被那些热衷于慷他人之慨的“进步”左翼选作宠物之后,连面对对同情与施舍应当心怀感恩都遗忘,以至于认为这些是都是理所当然且反过来索取乃至抢夺的部分所谓“弱势群体”。
我弱我有理。
当执行道德绑架+灌输道德规训的不再只是上层,新闻学上塑造的“弱势”底层也反过来无尽索取,底层互害就开始了。
而JC和男主这类同样贫穷但接受了全套道德“教育”,以至于贫穷但依然选择“善良”的普通底层,则成了夹在上层与“弱势”间的承压隔离带。
他们并不富裕,却被社会上下一同要求执行全社会最高规格的道德标准——
——卢梭则给这套由权贵起草,让屁民执行的“社会道德”规训起了个非常贴切的名字:奴隶的道德标准。
所以。
如果无视之后作者那套不食人间烟火又双重标准的“救赎成长”式说教,单独把第3卷JC这几页截出来解读。
这无疑是堪比《寄生虫》的深刻刻画。
——深刻到展现穷人的互害本能与内心丑恶,甚至不需要长如一部电影,只用简单的三页特写和一句恶毒诅咒;一个跨页和一句落井下石的“おめでとう(恭喜你)”。
- 就像权贵看《寄生虫》看到的是翻版农夫与蛇,是“不要善待穷蛆”的警示。
- 底层们看《寄生虫》看到的是自我慰藉和富人好骗的报复爽剧。
我相信不同阶级的人看《愚者之夜》对JC这条支线的描写也能看出完全不同,甚至相反的感触。
- 有的人能居高临下的享受一次道德审判;
- 有的人能大呼过瘾的享受一次咒骂他人;
- 有的人能看到恩将仇报的面目可憎;
- 有的人能看到底层互害的毛骨悚然;
- 有的人能读出藏在角色画皮之下进行说教与规训的,作者本人的阶级底色和倾向认知。
而我只想引用韩剧《劳务师卢武镇》里的那句充满无奈的台词作为本段的收尾:
我们穷人之间就别互相为难了吧。

总评
一部作品就是作者的自我表达+自我剖析。
透过上文从主线到世界观的评价。
无疑能看出我对作者脚本能力的失望,以及对其标准的办公室左翼“精英”叙事取向的不满。
——尤其是在主线故事中期,各个角色都在反复复读把此前刻画的所有社会问题全部归结成“电车难题”,作者那社科认知只有高中生水平的“高二病”“大二病”形象简直跃然纸上。
要知道作者想对标的可是《攻壳机动队》,想写的可是“推理”;
——结果主线故事是庸俗的办公室斗争,复读的是烂大街理念,推理设计更是肤浅到一眼看穿,着实是令人如鲠在喉。

但。
时代的无奈,必要的牺牲,发展的镇痛。
剧中世界观下的一切绝望和压抑,都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剧中百年后的虚构未来宛如就在身边。
《愚者之夜》固然没有设计出耳目一新的故事,却用唯美而窒息的背景设定,以“自愿”卖命被植物寄生侵蚀的人类为意象,用最狰狞恐怖的形式精准具象化了当今社会随处可见的苦难,挣扎,绝望,牺牲,以及互害。
其对永无翻身之日的极贫困境的刻画,堪称刻骨铭心。

幸运儿们是这部作品里的女主(公务员),少爷(官二代),钢琴家(大学教授之女),etc。
他们或许童年经历过严苛家教乃至家暴,经历过与挚亲/挚爱/挚友的悲伤离别,经历过职场挫折与自我证明。
——但能健康活到而立之年的他们,无一不领着常人难以企级的高工资。
能在这贫困街童工时薪只有50日元(人民币2元),电子厂打工的男主3年只存下2万,一个活人的全部人生能被1000万(人民币40万)定价并买断的末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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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买卖10万日元一张的门票,听一场几小时音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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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描淡写以70万日元的预算,买一条标价23万的金鱼。

全书最歪打正着的设计,莫过于作者本想塑造一个“资本主义极度发展”的吃人世界,但她所刻画的所有顶层既得利益者/生活优渥者/乃至南极的幕后反派,皆不是邪恶“资本家”或无良“生意人”。
而且以底层血税与人命为食,以至于形成世袭的官僚与权贵。
——那么“代价”呢?

《愚者之夜》的故事来自未来——
——亦发生在当代。
尾巴
尾巴
“不要为难下力人”。
这是自我记事以来,外婆留下的各种叮嘱里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这句话就像故事中流浪汉对JC的那句一语成戳的诅咒一样,时刻萦绕在我脑中以至于影响我的决策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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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以为只是外婆劝我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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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见闻太多工人司机被逼绝路后抽刀血祭,才理解外婆当时如此严肃是为了救我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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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更是彻底明白了深藏其中的ーー让我“不要底层互害”的苦涩和无奈。
我不记得外婆的养老金有多少,现在也不想再问母亲。
反正农民出身的外婆,不可能有“某些老人”退休之后月入几千几万的大富大贵。
只记得外婆在世时最宝贝的东西是她每月认真查看的存折,以及去世后留给4位子女的,平分之后每人不到两千的“遗产”。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
年过30现在,我也同样理解了古人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按照当代中国男性的平均火化年龄(63岁),我的剩余期望寿命也就30年左右,眨眼之间早已人生过半;
在寿命更短的古代,那更是能对自己的未来一眼望到头。
ーー你说作为古人都没几年阳寿了,还“惑”个什么劲儿呢?
- 抛掉一切“繁文缛节”“社会担当”;
- 让自己别留太多遗憾的过完下半生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这就是“不惑”。
我必须去学习政治和战争,这样我的儿子们才可能有自由去学习数学和哲学;我的儿子们应当去学习数学、哲学、地理、博物学、造船学、航海、贸易以及农业,这样才能使他们的孩子们有权利去学习绘画、诗歌、音乐、建筑、雕塑、针织和瓷器。
——John Adams
美国开国国父的名言无疑令人热血沸腾。
然而是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一生就是不断承认和接受自己的无能。
社会和政治是一场剪刀石头布的游戏:你没有钳(钱),没有拳(权),还没有资格说布(不),那就不配上桌,也就无法真正留下能影响后世的遗产。
所以《愚者之夜》的主线给整成了各路权贵二代公务员间的“办公室政斗”,唯一穷人的男主被边缘化得像个女主(公务员)挂件工具人,某种意义上亦是非常真实。
——在阶级已经极度固化的现代,能给系统带来变化的几乎注定只能是系统内的人,却也恰恰又是这些人,最终注定变成系统最忠诚的拥趸。
而当身为一般屁民的我,卸下了传宗接代的社会重担,扔掉了那些“精英”强加的奴隶道德ーー
抛掉的不仅是对房/车/彩礼/育儿/教育/健康的焦虑,更是对“政治和战争”都失去了兴趣。
——是的,文明被极左裹挟倒退,秩序被邪教蚕食殆尽。
但就算这世界继续烂下去,再过30年又能烂到哪里去?
百年之后如何洪水滔天,关我一个没有后代+预期寿命只到2060年的人屁事?
“这是我们最后一代,谢谢!”
我似乎并不需要忧心那个注定没有我和我后代存在的世界,更不需要焦虑那个几十年后与我无关的未来。
我只需要为自己而活,安宁的过完余生。
所以《愚者之夜》的评价我本不想写,尤其我对它俗套的主线故事+作者的叙事倾向颇为不满。
哪怕它那真实到残酷的世界观+社会架构感染力和氛围拉满,以至于让我回忆起无数往事,甚至做了数个关于过去的,异常鲜活的梦。
然而——
本文开头的那件驿站小事,老太最后的那句“豪言”实在太过刺耳。
这让我近乎本能的想起了外婆的叮嘱。
“不要为难下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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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昂的风险与造价,足以让最感性的人看着账单也放弃婚恋和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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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望到头的人生,足以让最激情的人丧失“想去改变什么”的冲动。
但哺乳类人科作为群居动物,那“互助为人”的社会生物本能却难被磨灭。
——这是名为”良心“的底层代码。
我似乎还不希望割舍掉最后那一丁点,用来说话的良知与勇气。
虽然注定无法改变或留下什么,但万一呢?
万一还有在乎未来的某个陌生人,碰巧看到这篇blog亦或是这部作品,并真的着手为自己所期望的未来做些什么呢?
——谁知道呢?

同时想起的,还有《赌博默示录》第一季终盘主角参加的卡牌游戏。
卡牌的职业只有三个:皇帝,市民,奴隶。
游戏规则宛如社会本身,单纯明快:
- 皇帝可以吃掉市民;
- 市民可以吃掉奴隶;
- 市民间互为平手,同归于尽;
- 奴隶一无所有,却可以屠掉皇帝。
那么问题来了。
——在地球online这个真人游戏,你是皇帝,市民,还是奴隶?